2010年的第一场大雪从清晨飘落到傍晚。据说当天是北京40年来最冷的一天，40年前最冷有多冷呢？

这天女儿问我：“你知道这一句话是谁说的：存在，还是不存在，这是一个问题。”听着耳熟，口不能言出。女儿看着我窘态，说，哟，还读了好多书呢，连这都不知道？莎士比亚说的。我终于想起这句著名的台词。我说，以前可不是这么翻译的。以前的翻译是：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后来的语言学家说这样翻译有诗意但不准确，就改了，改成一个哲学问题了。天知道悲愤到极点的哈姆雷特是诗人还是哲学家。

那天，我家的大叔侄回来，我竟然也套用了这个句式：买房还是卖房，这是一个问题。因为我已经弄不清楚这是个生活问题还是个哲学问题了。事出于大叔侄在我家一直以具有超强的投资眼光和能力人士被传颂，他在股市里赚了第一笔钱后就脱身，转投房子。他对房子增值的坚定信念有时候到了悲壮的地步，曾经举债200万元。他也没有“红旗到底能打多久”那种疑虑，总是在寻找能够最快增值的房子，然后果断出手。像东直门、建国门那样的黄金地段，还有在怀柔、顺义的那些别墅。几年下来，十来处房产，个个都涨幅了得，涨得最多的是东直门的房子，从9000元/平米涨到70000元/平米，吓死人。

人和人不一样，老人和壮年人不一样。有一天，大叔侄的妈妈跟我说，她要跟大儿子谈谈，要那么多房子干啥，看他天天这么折腾，人生的大好时光就这么浪费掉了。身体也搞坏了，高血压高血脂，头发也掉得快没几根了，人一辈子哪需要那么多钱不知他们母子谈得怎样，反正大叔侄还是喜气洋洋地谈着他房子又涨价了，好像一个庄稼人说着自己的好年景，好收成。

在这个年关，我以一个外行人请教内行专家的态度，极谦虚地请教他，2010年你是买房还是卖房？他像股市评论家那样说，逢高卖，逢低买。他最近还挂了一套房，总价500万元，目前还没人接盘。“没关系，就挂那儿。”我又问：“这房子是涨还是跌？现在房子涨得连流浪街头的乞丐都要关心了。”他说：“应该是涨，但现在涨的太快，应该慢慢涨，每年涨一点才对。涨得太快，人心就会变坏。”他还说：“连我的心态都变坏了。”那我是买房还是卖房呢？连问了两遍，他也答不出。

我明白了，没房子是小困惑小焦虑；有房子的是中困惑中焦虑；大笔投资房产的主儿，是大困惑大焦虑；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是巨大的困惑和巨大的焦虑。

上世纪80年代，也是一个冬天的清晨，看见有人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用脚犁出两个大字“希望”。隔着窗户，兀自感动，热泪盈眶。那时的“希望”就是信念，就是成功，就是价值。回望今天的窗外，雪下得正紧，洁白的精灵漫天飞舞，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