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我们这行，相当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挖煤工或 丝工。这个行业太古老，太花工夫，每日劳作，收效甚微。一日，朋友小宁坐在我办公室的旧沙发上说：“人生最大的悲剧是劳而无获。”我伤感地叫起来：“那我们每天都在悲剧的边缘徘徊啊。”小宁也干我们这行，不同的是，她是老板，我是员工，她是民企老板，我是国企员工，对悲剧的定义自然有别。

我所在的这家国企，是一家大出版社，依稀记得以前是事业单位，编辑不用管书卖得出卖不出的，自己觉得有价值就做，每年的收获是这奖那奖啥的几个虚幻的果子。现在改制成企业了，还是国企呢。

都在编书，都知道书不好卖，小宁经常带领手下几个策划编辑来跟我们讨论选题。由于价值观不同，讨论来讨论去总是十三不靠，大家就闲聊各自的收入。小宁说：“我手下的员工收入都在20万元以上。”“妈呀，是我们的好几倍。”我说，“那你得卖出多少书呀？”小宁说：“我哪有那能耐？我是指导他们买房子。”

一说买房子，话题就热闹起来。小宁说：“你不知道吧，我从2000年开始，每年买一套房子，很有经验，现在我的主要工作是指导员工们买房子。我的公司大厅挂着大幅的房价走势图。大家一上班，谈的尽是哪个楼盘开盘，哪个楼盘有投资价值。哪有人谈图书排行榜、选题啥的。员工们有中意的会向我征求看法，我首先给予鼓励，然后给他们分析个透彻明白。大方向大原则大道理就一个：2013年前买房只赚不赔。他要看准的，没首付，我垫着。他们这些年买了房子的一年稳赚二十万，他们都很安心在公司里。说实话，做书能赚多少啊？在哪山坡，唱哪首歌，在哪个时代，赚哪个时代钱。”

听得我们一愣一愣的。

我不敢嘲笑小宁。她好些年前就劝我买房子，我说有一套房子住着就行了。她说：“得买房子囤着，没钱？借钱贷款都划得来。”她一有空就在三环四环周围转，这些年又转到郊区县市。平房、楼房、别墅都在她的考察范围，买房的热情有增无减。

前些年生活还很正常，保温暖，保小康，保未来，总想着攒钱。房子涨到今年，对生活的感受才抽象起来，突然明白了一大堆关于房子的大道理，不仅自己明白，还帮别人明白了。小宁就是小宁，她说2013年前买房有理，你还是不敢买，你怕就这一脚踩空了。你虽然还是没钱，却依然不敢借，不敢折腾。

房子涨得快，有一种说法是有人把房子当投资了；房子加速涨，那是有人把买房子当投机了。小宁带领员工买房子是投机还是投资，分不太清。但那需要勇气，需要能折腾的精神，需要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热情高涨，永不停息，他们才不怕房价高呢，他们一直在做多宣多。

我不知道有多少像小宁这种团队在房市里作战，只知道20013年其实离我们很近了。今天又接到她的电话：“看见报纸了吗？七千人抢二百套房，买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