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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井底蛙的住房史
《地产》 脚印 2009-10-12 16:09:27

十多年来,老家的房子一直在传闻要拆了。

老家的房子坐落在长江支流涪江旁边的一个大拐弯处。在高高的一块肥沃的坝子上遍布菜地。老家的宅基地是买的一块菜地。地里种着正开着蓝眼睛花的胡豆,绿油油的茂密。村里来了几个人三下两下拔了,当时就开工。我爸付了一千元青苗费。卖家因为一时拿了这么多钱还请我爸和镇上的干部喝了一顿酒。下酒菜是刚从江里捕捞的鳜鱼,做成红烧豆瓣鱼,肉多,刺少,味鲜美。我爸总为开工那天的事津津乐道,想必那条鱼让他回味无穷吧。

我家的房子二十天后就有模有样地立在菜地里了。各种蔬菜一茬接一茬,几十天就换品种,房子周围洋溢着劳动和丰收的喜悦。我爸我妈就站在阳台上和种瓜种豆的乡亲们扯嗓子摆龙门阵。结果我家门口总放着刚拔出来的各种蔬菜,冬瓜、南瓜有时要放好几个。

这是十多年前的光景了。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农民不种蔬菜了,地里种满柑橘苗。他们被告知土地要被征用,而地里的树是按棵来补偿的,所以树种得很密,只能叫苗圃。那次说要建水电站,闹腾一阵,又说修水电站公司的项目根本就没批下来。

过一两年又传闻这块地方要修滨江公园,岸边柳树成荫,绿地环绕,报纸上还登了项目公告书。传说对树木的赔偿有专门的条例:直径不到一寸的树木不给补偿。地里的树苗一夜就疏朗了,舒展的柑橘树几年间在潮湿的江边蔚然成林,一年四季开着闷香的小白花,树上挂着不三不四无人采摘的果实,柑橘的品种大多不怎样。站在我家的阳台上,但见树林,不见人迹,鸟鸣声,江水咆哮声使老房子有了一些禅意。

地震来了,附近农民房凡是瓦顶的,通通见了天日。这边政府催着农民赶快修房子,不要烂成一坨总在那里摆放;那边因地震抢险组织得力,涌现出许多优秀干部,或提拔或另调,修滨江公园的事就直接被新上任的市领导给PASS了。新领导不要形象工程,要灾后的GDP,领导的思路不同。

最近两个月,更确切的消息来了,新规划的高速公路要通过这里,而且是省里的项目。听说会以房屋的面积给予可观的补贴。我爸来电话说,周围的农民把树全砍了,在自己的地里盖房子。那房子盖得好快,一两天一座三层砖楼就起来了,就等着政府来拆迁。我爸最后说:农民们都疯了!那些买砖买瓦的钱都是借的呀。

这些年,我爸就站在自家的楼顶上,看着乡亲们折腾来折腾去。正可谓:征地百姓苦,不征地百姓也苦。我爸还在网上发来照片,那些种在地里的“房子”,哪能叫房子呢,差不多是修了个四方盒子,掏了几个洞,有些只能叫马蜂窝,外观粗粝丑陋。还有的正在修,按那个高度再往上走,只好命名它叫烟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