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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变迁
《地产》 王受之 2009-10-12 16:07:06

我出生的时候抗战刚刚结束,父母从重庆回到广州,伯父也带着妻子、两个女儿来到广州,和从肇庆回来的祖父会合。为了解决居住问题,祖父就在中央公园(现在叫人民公园)旁边的连新路买了两块不大的地,建造了连新路81号和87号。

连新路81号是我度过童年的住宅,单门独户,两层楼,有天台,也就是平台屋顶,广州人叫做“天棚”,祖父是日本帝国大学的工程学留学生,做过国民政府兵工厂的总工程师,又是工专的校长,因此住宅自己设计。虽然不大,两层楼加起来,总面积也就是100多平方米而已,却甚为舒适,楼下一房一厅,后面有天井、厨房和冲凉房、厕所;二楼两房,也有厕所和浴室,天台有一间非常小的“工人房”,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保姆房。祖父住二楼,我们住一楼,天井是我的乐园,出门就是中央公园和市政府,因此童年的记忆在我是十分美好的。

1953年,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到武汉音乐学院(当时叫做中南音专),我也跟随去了武汉,开始了大院生活。刚去的时候是住在一栋面对操场的很大的连排公寓,估计是抗战的时候日本人建造的。操场南北各做了一栋住宅,两层高,斜坡屋顶上还有亭子间,木地板,当时分配是一家一房而已,我们在南楼,北楼是学生宿舍;我们和关山月、黎雄才、杨秋人、杨太阳、谢功成这些教授是邻居,当时满学院只有美专的校长胡一川一家住洋房别墅,有小湖、木桥,可精致了。

南楼艰难的是没有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真不方便。到1954年,用红砖建了几栋教授楼,教授们便都有了新居,我们住在13栋,都是一种设计,三门六户,每户是两房一厅,大概也就是80平方米左右,住了六个教授家庭,楼上和楼下的一户共用一个浴室厕所,但是各有自己的厨房。我们楼下是小提琴家顾钟琳,隔壁是钢琴家区晓,都是洋教授,六家邻居,大人孩子,乐也融融。

1957年“反右”期间,我父亲成了“右派”,因此被清洗出13栋,住进了学院工友住的20栋,那是一栋典型的宿舍楼,3层,每层一个厕所和一个厨房,每层住六七户人家,很拥挤,我们家给了三间房,加起来大概是80平方米,但是因为设计的时候是准备三家的空间,因此三房基本是隔开的。这栋楼其实是走廊生活,大家起来后都在走廊说话、聊天、吵架、八卦,一家有事,各家帮忙,是解放后最典型的邻里文化了。结果那个条件虽然不好的20栋,却给了我最好的印象,父母和我们兄妹三人,住得很开心,何况邻居都是工友,大家和睦相处,比起原来和教授们在一起的那种必需保持的矜持反而更加舒适了。邻里之道,我是在这里真正体会到的。

我是1982年进入广州美术学院工作的,居住也经历了一个低级到高级的循环。先是住极为简陋的“招待所”,就是一栋两层楼的简易房子,那栋房子到2009年我回美院看看的时候居然还奇迹般地屹立在那里。那时候,“招待所”里住了十多个青年教工,好像现在集美组的老总林学明、陈向京都在那里住过。学院对我比较优惠,给了我两间房,一间当睡房,一间做书房。一年之后,又给我调到原来关山月住的一套住宅中,两层楼的红砖建筑,原本是住四家人,我因为级别不够,就和崔华峰、东美红夫妇合用一套,我用两房,他们住一房,合用厨房和厕所。

过了几年,我升了副教授和系副主任,就把整套给了我,终于有了单门独户的住宅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