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2007年,中国人似乎真的进入了伟大的市场经济,在吃饱喝足之后,或在吃饱喝足之前,自然而然地在灯底下数钱买房。七八年了,已经习惯不指望单位分房了,但实际上,政府还是认真地承担着掌控房地产的职责。3月,广州市市长张广宁表示,广州将全力控制房价,“至少要稳定在合理的水平”,劝中低收入者不要急于买房。
凭什么相信张市长有这样的胆量和能量?因为政府有3个手段。一是增加土地供应,二是建经济适用房,三是直接给中下收入者补助房款。看来,行政手段还是很有力道的。
但遇到钉子户怎么办?2007年重庆九龙坡区钉子户被称为史上最牛钉子户。4月,国旗在孤岛的小楼上飘着,数百上千的记者群聚长枪短炮对着,全国人民过节般地注目参与——这把中国最重要的财产的法律规定的矛盾显露无遗: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因而房主拥有的物权,实际上只是地面上的建筑和一定期限的土地使用权。如今政府把地又卖给开发商了,一地两卖了,违约了,委屈房主了,公权侵犯私权了。
到了5月,沪市指数攀上4000点,这是一朵大大的花,绚丽的或有毒的——看对谁来说了。对地产商来说,大家把买房的钱砸股市里了,或以房借贷去炒股,不急着买房了,不爽。但对张广宁市长来说,这4000点的大花也许是个好事。钱进股市了,房市需求减少了,房价还不降些个?
但张市长刚刚高兴3天,便有国家发改委拍马赶来叫阵:一季度全国房价涨幅平稳,但深圳、北京、广州等城市房价涨幅名列前茅,广州3月份同比上涨8.6%,环比上涨1.2%.在房价上打架的不止广州。上海社科院副秘书长姚宏来发表文章称,上海商品房将大量过剩,至少3年内将出现供大于求。这惹得上海社科院房地产业研究中心主任张泓铭大怒,说姚宏来的报告不是上海社科院发的,是姚个人行为。
其实,对政府来说,房价涨了政治上有压力,但降价了钱包不高兴,土地出让金受影响。南京市官员决定先顾着前者。5月25日,南京市物价局召开动员大会,宣布调控南京市房价,规定经济适用房利润率为3%,商品房为8%,正在销售的房价不得高于5月14日之前的最高房价,实行“一房一价”的核价制度。
这项调控房价的工作难度巨大。比如成本,包括土地征用及拆迁补偿费、前期工程费、房屋建筑安装工程费、附属公共配套设施费、公共基础设施费、管理费、销售费、财务费等等,每一单,每一环节,都是千差万别,都衍生出成百上千的子项目,这如何算得清?许多项目是分期开发的,不停申报不停投入,这滚动的成本如何理清?许多利润要到整个楼盘交付之后才能评估出来,这如何先算定3%或8%的利润再“一房一价”出售?
但南京物价局官员不怕困难,因为他们认为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宏观调控”。这许多年,市场经济或宏观调控还是常听到的,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听的不多了,它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有何区别?
7月建设部官员出来说话了:小产权房是违规的。接着北京宋庄画家李玉兰的案子判下来了:与农民的买房合同无效,但农民要赔钱。《2005年农村经济发展绿皮书》透露:征用土地的利益分配格局是:地方政府占20%~30%,企业占40%~50%,村级组织占20%~30%,农民占5%~0%. 10月8日,SOHU中国终于上市,圈了128亿港元,又一个中国梦。此前,万科王石正在滑雪,忽国内舆论大哗,说王妻王江穗在万科股票买卖上赚了90万元。上市能圈钱,但也把自己弄得透亮,被人盯住。
2007年的这些片段,昭示着中国房地产在半市场半行政,在法律和政策的纷杂环境下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