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一座千年古都正在时空的节点上急速勃兴,对于历史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憧憬构成了它当下的生长逻辑。自信犹如这个城市生长的钢筋混凝土一样,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
不容分说地,豪气干云、率性透脱的宋卫平荣升为浙江本土地产领袖中当之无愧的“教父级”人物,成了空间上和心理上都在膨胀的杭州的新的代言。
一方面是因为绿城规模足够大,上半年销售超过200亿元,仅屈居“老三家”万科、中海和保利之后,雁阵需要这样一头壮硕的首雁,来昭示凌云不坠的宏大志向,并在全国同行面前宣泄不容忽视的强大存在。
另一方面,宋卫平敢言,善言,又能超脱,翩若游云。人间天堂偏有王谢风流,物质丰盈辉映精神趣味,经济日隆士子遗风日消,注定是一桩让人伤感的事情。在浙商眼里,具有人文情怀的宋卫平是对南朝遗风的现实勾沉,所以心向往之。
乐天词云:最忆是杭州,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红蓝两调在宋卫平身上是看似独立实则交融的和谐存在。
宋卫平喜欢热烈、躁动的红,他惯以红T恤着身,每每举地,必亲自到阵,势在必得。红T恤被冠以“必胜战炮”,在杭州交相传播。
他可以说是一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面对投资人只顾埋头拿地、不注意改善周转提升回报的指责,他不为所动;被逼迫和拘束得紧了,甚至在相熟的媒体面前说气话:大不了不上了回来(注:绿城已于2006年在香港联交所上市)。率真的可以,媒体也体谅,没有给他见报,激化2008年里本已脆弱的投资者矛盾。
2009年4月,绿城中国与债权人达成和解,以八五折的价格赎回2013年到期的高息票据,在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刚脱离紧箍咒的宋卫平又有大义凛然之辞:什么时候来问绿城的负债率,我给你的回答都是很高的;如果负债率不高,表明这个公司没有成长性。
有人说宋卫平是中国住宅产业的“死多头”,是土地市场的超级“大好友”,他则坚信绿城的精品路线和责任意识,坚信自己的审美和文化价值取向会引起购房者的共鸣。
但不知道他是否会感到愤慨,绿城的房子卖出了比同行都高的价格,但2008年毛利率只有27%,甚至不及定位中端路线的开发商,由于销售速度无以相比,投资人看重的股本收益率自然十分难看。
7月24日,宋卫平亮相民生银行和《地产》杂志共同举办的“西湖论道:复苏迷雾中的慧眼与胜算”的金融地产峰会,虽然仍是莲花之舌,掷地之论,但还是让人觉察出他悄然中发生的变化。
轻柔的、让人放松的蓝开始在他身上起作用了。眯着眼睛微笑,表情依然生动和丰富,看得出他是真放松,很满意目前的状态。他喜欢控制和引导市场,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放下。老宋更逗了,心广体胖。相熟人士如是说。
劫后余生在他身上体现得是如此充分。2008年下半年,中高端房子滞销,股票惨跌,外资投资人逼债,作为总行首席合作伙伴的工农中建四大国有银行的授信迟迟不下,绿城出现了流动性危机。
2009年上半年,改善性和投资性需求井喷,绿城热卖超过200亿,成为中国房地产业排名第四的选手。从公司业绩上,从心理上,说宋卫平是今年最大的赢家并不过分。
没有一个赢家的感觉,是心有余悸!他接过话头就反驳,而且可能是他平生第一次感谢上苍:可能是平常辛辛苦苦工作,于是上天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继续生存,继续发展。
经历了去年下半年那一波痛苦的调整,绿城在发展路径的选择上发生了重大的转折,从以前单方面的产品战略导向发展为“产品、管理”双战略导向。他开始认同,企业发展要有更多的保险系数,不能一脚油门踩到底。今年绿城讲高效、优绩,在成本把控和进度把控上也追求精致完美。
7月23日,杭州钱江新城南星单元E02、03地块拍卖,宋卫平亲临现场,各路人士都期待绿城气势如虹、高价得手的局面再现,但他在最后一刻放弃,被中国义乌小商品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20650元/平米竞得。老宋出马也有不拿地的时候?好奇者关注到他当天并没有穿以前的“必胜战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相对不那么扎眼的亮紫色T恤。
淡定下来的宋卫平仍不改他敢于代言的风格:房地产商应该有正常的企业待遇,希望在这个行业里面给我们一个宽松、和谐的环境。路易威登进入杭州的时候政府代垫了装修,政府都认为引入奢侈品是城市的荣誉和骄傲,是商业发达的标志和象征,但是前几年对高档房,对所谓的奢侈品的房子总是持敌视的态度,房地产被很多方面作为假想敌而存在。
如果说人有人格的话,企业也有企业的尊严,但是管理部门从来没把开发商当成具有正常品格的组织来对待。“放炮”之余,他也没有忘记开发商的社会责任和自律,中国的房地产行业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形象,一定要更多地站在整个社会的角度、整个城市的角度,今后十年、二十年的角度来看待这个行业以及自己这个企业。
华发已经爬上宋卫平的鬓角,年华流逝总让人伤感。但他显得很豁达:一个好的居住区,必须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和谐,人和树木、建筑物的和谐,人与自我精神世界的和谐。我们从来都像构筑一个美好的社会一样构筑房子。我们的价值就是看到老人、小孩住在我们的园区里面其乐融融,你到里面去人家给你一个微笑,一个问候,这就是你的价值。小区开发完了以后,入口的道路上种上两行树,代表我们向客户的问候,这个树就是我们这些人,人越做越辛苦,越做越衰老,越做越疲惫,但生命的精华经过规划和设计会转移到产品上。
在交流的时候,他勉励记者要写出力透纸背的文章,眼光微微地流向远方。他可能想起了创业之前编企业内刊的早年岁月。学历史出身的他应该是工于并喜欢文字的。当下棋、足球这些爱好都因过分忙碌而成为奢侈品时,不知道这些念头是否会从他心头闪过:“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多担当?文字、棋和足球多充满节奏和韵律啊,当记者、棋手、运动员该多好!”
问题是,他已经熟悉并享受了商业的韵律和节奏,舍得放下吗?政府、供应商、员工和客户愿意他放下吗?
宋卫平说
过去,我们非常注重我们产品的精致完美,从今年开始,我们也要追求进度、成本控制、效率上的精致完美。
我们从造房子之初就认定,这是造给我们的家人、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同胞住的,而不是赚了钱就算了。我们十分清楚每一套房子对每一个购买者的意义。
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赢家,当然我们一向比较坚定。我们资金流一向非常紧,今年4、5、6到7月份侥幸而已,可能是平常辛辛苦苦工作,于是上天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继续生存,继续发展。
形势好的时候不要乐观,形势差的时候不要悲观,做房产商永远不要趾高气扬,你一定要认清在什么样的范围里面做所谓的企业公民,比如说房产商永远不要标榜自己有多少钱,很愚蠢,非常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