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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新加坡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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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济高度发达的新加坡,人们需要的不再是只能遮风挡雨的住屋,他们更需要实现梦想的家园。

        33岁的严明在新加坡裕廊西(Jurong West)的这套组屋里已经居住了20多年,“我家这套组屋属于五房式,是当时户型最大的一种。”他颇有些骄傲地说。新加坡人所谓的“五房式”类似于中国的“三室两厅”:一间客厅、一间餐厅,3间卧室,附带一个厨房和两个卫生间,面积约为100平米。去年,严明与一位中国姑娘结婚了,婚后夫妇俩依然住在父母这套组屋里,哥哥和姐姐早就搬出去成家立业了。因此,目前这套“五房式”容纳了两代4口人。“我老婆还没有获得永久居留权,所以不能购买组屋。不过,我们觉得现在这样住也很舒服。”严明语调轻松地说。

        不断改进的设计

        老实说,严明家户型设计、设施档次、装修标准与中国现今推出的“豪宅”相比有一定差距。可是,当得知其房屋年龄已经有20多年,记者感到了震惊和钦佩。20多年的房子,从使用功能上并无缺陷,而且维护极好。

        这已经是严明家购买的第二套组屋, “我们第一套组屋是1970年买的,就在大巴窑。”严明的母亲回忆。第一套组屋多少有点“因陋就简”的意思,卧室只有两间,总面积只有40多平米。与之相比,现在这套组屋是很令人满意的。

        而随着新加坡经济的发展,建屋局设计和建造的组屋也早已脱离了最初的简单样板,功能完善、户型多样、造型美观,这些“价廉物美”的组屋,为新加坡带来了崭新的面貌。“现在,组屋一样可以有宽大的落地窗、漂亮的外立面、精巧的造型,和私人公寓没有分别。”一位新加坡公民说。

        在达士敦坪,建屋局重新开发了一处占地2.5公顷的住宅区,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土地资源,楼层高度将达到50层,其设计方案来自国家发展部发起的“首届公共住屋建筑设计比赛”获奖作品。7栋摩天大厦,1800个新家,相互之间在26楼及楼顶处用空中花园连接,可通过两架快速电梯到达。它被新加坡建屋局称作“世界级的公共住屋”,将组屋的设计能力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老社区的普通生活

        严明家住在顶楼25层,从他家窗口远眺裕廊的组屋区,到处都被绿色环绕,甚至连低层楼房的房顶也都干干净净,难怪新加坡被誉为世界上最干净的国家。

        由于新加坡常年潮湿多雨,因此它的建筑结构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是,一楼没有房间,并且楼与楼之间由回廊相连,此时一楼也相当于回廊的一部分,回廊直接通向小区外的汽车站或者巴刹(Bazar)等小区配套场所。也就是说,就算在大雨滂沱的时候,居民也不用撑伞就能达到汽车站和巴刹。巴刹,类似于我国的自由市场,由大排挡、超市、卖菜小摊等组成。能够满足家居生活的各种需求,而且价格相对便宜。

        严明的一天便是从家对面的巴刹开始,早上8点出门去巴刹的一家固定的小店吃一顿简单的早餐,已经是他20年来的生活习惯。这家小店因为味道鲜美在当地非常有名,据说周末可能会排队1个多小时才能买到他家的鱼片汤。严明与小店老板的儿子是一起长大的哥们,所以他时常会趁老妈不注意,多给严明一些鱼丸。“我跟这里的年轻人都非常熟悉,毕竟住了20多年,而这里的老人差不多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觉得我已经中了他家鱼片汤的毒,喝了20多年还是喜欢。”严明说到这些老街坊时,言语中充满了温暖。

        从严明早上出门开始工作,他的爸爸也开始了一天的退休生活。由于新加坡实行高薪养廉的政策,所以他退休后的日子过得很惬意。他喜欢去离社区不远的大公园——中国花园跑步,那里景色特别美,而且公园里还有政府特意修建的慢跑道,或者就是在公园里看看报纸。

        新加坡沿三条地铁线建设了26个组屋市镇,在每一个市镇,组屋居民都可以享受这样的生活便利。“1965年,建屋局开始建设第一个备有多项社区设施的大巴窑市镇。上世纪70年代中期,市镇规划更趋成熟,镇内的居民可以轻易地在住家周围找到各种配套设施。”新加坡建屋发展局房地行政与产业处处长叶振铭介绍说。

        每一个市镇拥有一个市镇中心,内有购物中心、电影院、保龄球场等商业和娱乐设施;市镇由几个邻区组成,它们分别有自己的邻区中心,这里有巴刹、小贩中心、各种商店,甚至如果社区距离邻区中心稍远,也会有小规模的商业。

        同样,在绿化方面,市镇公园—邻区公园—小区花园形成了层级分明,相互衔接的系统,共同组成了新加坡“花园城市”的优美环境。

        运动设施、中小学、民众联络所(相当于中国的会所)、图书馆、宗教场所,都被包含在这样的市镇之中,甚至在市镇边缘设置了轻工业区,“轻工业区可以给居民就业的机会,可以不需要离开市镇,减少了对于城市交通的压力。”工作,学习、娱乐、生活,都可以在市镇自给自足,这便是新加坡建屋局引以为豪的“有凝聚力和生命力”的社区。

        完善的公交体系

        裕廊是新加坡大型组屋区之一,位于新加坡绿色地铁线的西起第二站Lakeside附近,就新加坡人的地理观念而言,靠近工业区的裕廊已经属于比较远的居住区,类似于北京的天通苑。然而,公交系统的完善让居民很少感受“偏远”之苦。

        严明吃完早餐后,只需要步行5分钟就可以到达Lakeside地铁站。在下雨时,他可以穿过连接整个社区的回廊达到地铁站或者公交车站,而不用担心淋雨。在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铁以1分钟一辆的速度发出,因此车厢里并不拥挤。除了地铁,严明有时候也会选择社区外的公共汽车,这里的公共汽车线路多,也不会拥挤,更重要的是,这里几乎没有堵车的现象。

        这样便捷的交通也是新加坡组屋居民体验的现实。组屋的建造地点一般跟着公共交通走,地铁车站在哪里,组屋大致就会以此为中心发展,如同一个个TOD(交通导向开发)新城。一般来说,市镇中心也是区域的交通枢纽,设有地铁站和巴士转换站。人们可以乘坐地铁来到市镇,再转乘巴士去所在的邻区。

        而盛港等市镇更采用了地铁+单轨的轨道交通循环:以地铁站为中心,小型单轨列车连贯起市镇的各个小区。这种单轨列车有点像迪斯尼乐园里的游览车,轻便、无噪音、无污染,而且成本极低。叶振铭表示:“当组屋区建好才考虑交通,会带来许多的不方便,因此上世纪90年代,在建设这几个市镇时,单轨列车的路线与组屋建造同时进行。今后,我们可能会采用更新的技术,但规划的程序是一样的,规划市镇的同时就要考虑到完善的交通。”

        永保青春的“老屋”

        严明家这栋楼里有两部电梯,其中的一部被围挡围了起来。严明说到:“现在政府正在重建这栋楼的电梯。因为房子比较老,当初建楼时电梯设计为5楼一停,随着楼里的老人越来越多,生活已经不方便。今年有居民向政府投诉,政府很快就派人来重建。”

        在新加坡,不管房屋的年龄多么老旧,也看不到破败和污秽。“在美国,许多穷人聚集的区域成为破败、肮脏的贫民窟,而新加坡并不是如此,组屋区的管理工作由市镇理事会负责,所有的组屋每到五年就会粉刷一新,连灯泡点到一个固定的寿命就会整批换掉。这种管理水平是令人钦佩的。”黄哲贤说。

        而记者从建屋局了解到,新加坡政府持续不断地进行着“组屋区更新计划”。其中,“主要翻新计划”也称“大修”,由市政理事会提出申请,国家发展部进行评估。政府承担总翻新费用的95%,其余所需的费用由组屋居民分摊。“因为这是一项慷慨的计划,政府开支是很大的,每年只能在几个小区进行。其评估原则一是房屋的年龄,二是区域尽量分散,使各个地区都有享受翻新的居民。”叶振铭说。

        当然,翻新计划是否施行,最终要看当地居民的投票结果,只有75%以上的居民都同意这项计划,才会进行招标和施工。据说,某小区的居民已经否决了翻新计划。

        在“大修”之外,还有若干“小修计划”。比如“中期翻新延伸计划”,包括建造有盖的走道、粉刷组屋外观、电梯翻新,甚至进入居民家庭更换卫生间的马桶。这些“小修”全部由政府负担。

        而对于屋龄在30年以上的组屋,政府还会根据情形推行“选择性重建计划”,按照中国的说法,也就是“拆迁”,整体性重建一些旧的组屋区,以增加土地利用率和提高居住环境的质量。

        “我们没有‘钉子户’。”叶振铭显然对中国拆迁的情形很是了解。根据新加坡法令,居民无权反对“拆迁”,但政府给的补偿也让他们盼望“拆迁”。“住户的旧屋可以按市价获得赔偿,他们还可以按照政府津贴价购买同一地段的新建组屋。也就是说,用旧换新,还有钱收入,所以他们都说被拆迁是‘中马票’。” 叶振铭笑称。

        全面面向中产阶级

        按照中国人的标准,严明一家可算是标准的“中产阶级”,严明父亲曾是政府公务员,享受高标准的退休金,母亲尚未退休。而严明夫妻的收入每月有4000多新币。“我们生活还可以了!”严明很谦虚地说。

        仅从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严明家庭的生活质量:严明的父亲十分喜欢打高尔夫球,他向我们展示了自己收藏的十余根球杆。他不喜欢新加坡的打球环境,因此常常和老朋友飞到泰国打高尔夫球。

        严明的父亲有一辆TOYOTA轿车,在新加坡,拥有私家车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因为新加坡鼓励国民使用公共交通系统和环境保护,对汽车课以重税。在新加坡买车、养车的成本高得惊人,“有车族”都是比较富裕的人。而就在严明家楼下,停着很多汽车,可见组屋居民的生活档次覆盖了中产甚至中产偏上的阶层。

        中国的经济适用房居民也多有“开奔驰坐宝马”的,但如果说这体现了中国在经济适用房分配时存在的漏洞,那么新加坡的“中产阶级住组屋”则是政府有意的引导。“尽可能降低申请门槛,增加申请渠道,让更多的民众分享社会发展成果”乃是新加坡组屋分配的根本原则。在上世纪70年代,政府规定只有月收入在1500新元以下者才可申请,80年代提高到2500新元,随后又放宽到3500新元,目前组屋政策已逐步放开至8000新元,以接纳更多的人。

        家庭、社区、国家

        中国的北京、上海等大都市,儿女成年后与父母分开居住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时尚,而在新加坡,类似严明家这种两代同堂甚至三代同堂的非常普遍。叶振铭指出:“我们的组屋计划中鼓励和谐完整的家庭,发扬亚洲家庭价值观。”

        新加坡公民想要购买组屋,必须有一个“家庭核心”,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一对夫妻。或者35岁以上的单身人士才有资格购买组屋,而且还只能买二手房,他拿到的政府津贴也较少。政府以这种方式鼓励人民结婚,对中国人来说很是新奇。家庭稳定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新加坡人是这样理解的。

        多代同堂也是政府鼓励的,“新加坡公民申请购买组屋,家庭月收入不能高于8000元,但如果三代同堂的家庭,这个额度可以放宽到12000元。已婚子女购买临近父母的组屋,可以有优先权;如果在二手市场购买一间靠近父母/已婚子女住所的组屋,可以获得4万元的购屋津贴,比普通津贴多1万元。”东方传统的“百善孝为先”和“天伦之乐”,被有效融入先进的组屋制度之中。

        除了家庭、家族的凝聚力,新加坡建屋局更把“促进深具凝聚力的社区”作为一项重要目标。正如记者在裕廊社区中看到的,组屋尽管都是高楼大厦,但绝没有那种“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漠感,相反,大量的公用空间为邻里和睦创造了充分的条件。

        组屋一层被架空,并与勾连各个楼座的回廊相联系,其中有一些石墩石椅,可以想象,午后几位老街坊在这里打打牌、下下棋,将是十分惬意的事。在楼座之外,则是面积不小的户外园地,有花园、凉亭、儿童游乐场和简单的体育设施;几步远的巴刹,既提供生活便利,也创造了另一个交往场所;步行3分钟左右,有一个“民众联络所”,不仅有篮球场、羽毛球场等,还举办瑜伽、太极、烹饪等各种培训,并是多个民众社团的活动场所⋯⋯在组屋区走一圈,你就能真切地体会社区的活力和凝聚力。“确保每一个镇都是新加坡的缩影。”建屋局的宣传口号颇为鼓舞人心。

        当人们建立对家庭的责任感、对邻里的信任感、对社区的归属感,那么他们对于这个国家的归属和热爱也就尽在不言中,东方文化与现代政治制度,就在新加坡做了这样一次耐人寻味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