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是那种不管在哪儿都会成为焦点的人。

        在原央行副行长吴晓灵出席的“中国地产金融年会”上，他以一番“淡水鱼如何变咸水鱼”的演讲，成为大会最受欢迎的嘉宾。在《财经》杂志的年会上，作为房地产四位嘉宾之一，他直抒胸臆，口吐莲花，博得满堂采。当时与陈同坐的另三位嘉宾分别是：香港地产大亨陈启宗、知名财经分析师谢国忠和SOHO中国联席主席张欣。

        或许由于这种风格，陈凡在一些同行眼里，变成了一个“生猛”的私募投资者。 “陈凡投资一个企业一周时间就够了，别人最快也要一个月，平均时间是三个月。”瑞士银行投资银行部中国区主席蔡洪平告诉《地产》。蔡洪平此言非虚，10天“拿下”绿城，60天“拿下”世茂，45 天攻下中远，8天进入SOHO中国， 在SOHO中国股价被腰斩之时又毫不犹豫地选择加仓。

        陈凡“生猛”的依据在于，他深知在这一轮城市化进程和根深蒂固的本土文化所带来的房地产市场的需求能力，他更明白今后几年将是房企的快速整合时期，一定会产生几家世界级的企业，不能错失战机，该出手时就出手。

        “陈凡对中国企业有很深的把握，而且渣打的投资委员会也很信任他。”蔡洪平这样告诉我们。而深受其惠的绿城中国行政总裁寿柏年对陈凡的看法是：“我认为陈凡很了解中国的宏观经济形势，既了解中国的文化，又了解西方资本市场，变成了沟通东西方的桥梁。这个作用非常大。”

        风格“神速与生猛”，业绩彪炳也就不奇怪了。2008年初，陈凡接到了新的任命：渣打银行直接投资有限公司全球（联席）总裁。或许他因此不再为自己37岁才进入金融界感到遗憾了。23岁上大学，31岁到加拿大边打工边读MBA，37岁才回国进入金融界，生于北京的陈凡有点“大器晚成”。

        虽说生猛，但陈凡却从来不会因此在原则问题上向甲方让步。比如对人的看重，陈凡认为，投资者投的是人，人不灵，就不投。曾经有一个知名餐饮企业的女老板，给陈凡讲了一个天鹅求爱的故事：当公天鹅向母天鹅求婚的时候，公鹅们先要筑好巢一年，之后还要相互竞争，表演给母鹅看，唯有胜利者方有资格等待母鹅的挑选。讲完后，这位老板问陈凡：“你听明白了吗？”陈凡很“憨厚和愚顿”，反问道：“我没听明白，你是公鹅还是母鹅？” 陈凡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项投资。“这样的企业家情商似乎出了问题，缺乏合伙人之间的相互沟通能力，即使注资成为了股东，在董事会里也难交流。”

        诚信是投资的又一个原则问题。一次，陈凡准备投资一家知名的饮料公司。当陈凡要求看一看财务信息时，公司总裁问：“我们有9本账，你要看哪本？我们可以按你的要求，24小时以内做出一本账。”这让陈凡“晕”了，“他们的账，都是用Excel做的，根本没原始凭证。但即使这样，还是有几家知名的境外私募基金不顾一切地投了，结果到现在根本上不成市。投资的风险尽显于此。”

        在投资银行界的精英们被称为“门口的野蛮人”的时候，陈凡却坚称自己是一个“给企业端茶倒水”的人，“翻译成专业术语就是‘服务’。”陈凡说。这不仅意味着与客户打交道时的谦虚、周到，更要真正为客户的长远利益着想。

        陈凡说：“境外私募基金和内地房企合作，最终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结合。”在陈凡看来，这不仅仅是年龄和学历的问题，关键还在于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以及深谙中国企业家的需求。

        2000年，陈凡在国内三大投行之一的中银国际工作，当时正参与中国网通私募股权投资。在攻城拿单的阶段，陈凡拉着他的老板，当时的中银国际总裁方风雷与中国网通总裁田溯宁在一家小面馆里见面。方风雷和田溯宁从头到尾就谈面条的事儿，正事一点也没谈。面条吃完了，田溯宁一脸轻松。两人握手，方风雷拍了拍田的肩膀说：“陈凡的事，你帮帮啦。”

        这种深谙本土文化的“中国功夫”，对陈凡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成天就在琢磨，企业家要什么，我要什么，我们双方能妥协什么。”

        陈凡这身中国功夫，使他与本土企业家打交道时如鱼得水。

        在投资远洋地产之前，陈凡为了了解情况，甚至有一次请李明做足疗，因为他知道人在放松的时候才可能流露出最真实的想法。陈凡给李明留下的印象是坦诚。他说：“陈凡和别人交谈时都很坦诚，其实坦诚和忠厚老实是两回事，坦诚是老练的最高境界。最后你会发觉，陈凡对所有问题都理解得很透彻，该做的工作一件不漏，尽职调查做得比谁都细。”

        SOHO中国总裁潘石屹回忆说，在上市之前忙得火急火燎的时候，“陈凡跑到我家里，问这问那，问了不少问题。”在SOHO中国上市之后的一次采访中，潘石屹对陈凡充满了溢美之词：“他是一个具有大智慧的人，能读懂中国企业。”

        在世茂上市期间，另外一个基金投资者想把陈凡踢出局，于是就对许荣茂说，渣打银行在全球银行排名在四十位，直接投资在房地产投资的排名就更别提了。许荣茂力保陈凡，正色道：“谁再提这事谁就先出局。”至于许荣茂这样说的具体原因，陈凡笑而不宣。

        有一件事情，充分说明了陈凡得到了他为之“端茶倒水”的企业家们的高度认可。

        在采访陈凡期间，记者提出请他帮助约访一下四大房企的掌门人，陈凡一一做到，包括潘石屹、寿柏年、李明和许世坛，分别与本刊记者进行了“促膝长谈”。跑财经口的记者们都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投资银行家，不多。曾操刀SOHO中国香港上市的某知名投行的一位高层，一次受某杂志记者之托，请他帮助约访SOHO中国的张欣，遭到张的婉拒。

        陈凡说话的风格也透着“端茶倒水”的幽默劲儿。“陈凡绝对是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的，能侃。”远洋地产总裁李明这样说，陈凡亦自称是一个“侯宝林似的布道者”。这是因为与一般机构投资人动辄抛出一堆金融术语和表格图表不同，陈凡的话语方式可谓是北京式的活色生香，擅用比喻来解释生涩难懂的私募投资的方式和功用，例如“咸水鱼”、“果树”和“脸谱”等等。这些比喻非常形象，所以很容易被企业家吸收。

        在采访过程中，《地产》发现，耳濡目染之下，陈凡的客户们也开始使用这样的词汇。例如，“我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咸水鱼。”李明告诉《地产》。而寿柏年如今则在思考如何使公司变成一棵年年都硕果累累的“果树”。

        企业家在变，在向着百年老店的路子变，陈凡欣喜地注意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认为股价的暂时性起伏不算什么。“不过，这种时候，我就比较累，要给这些公司做更多的培训，要与企业家更频繁地沟通，要出主意，要打气。总之，更多地‘端茶倒水’。”陈凡说。最近，他正准备给一家企业做培训，一共二百多位管理层参加。

        作为曾在国内两大顶级投行中银国际和中金公司历练多年的资深投资人，陈凡“端茶倒水”的核心价值，还在于以私募投资帮助中国企业成为真正的百年老店。“我一直说私募重要，就是因为私募是达到上述目的的最佳途径。”

        要想成为百年老店，有两点至为重要。一是要打造符合资本市场规则的虚拟企业，即将“淡水鱼”变成“咸水鱼”。二是建立现代企业治理结构，“说白了就是分权机制”，陈凡一语道破。“CEO应该是所有股东的代理人，而不仅仅是大股东的代表。”陈凡用美国历史来打比方。“我最佩服的人是华盛顿，他使美国确立了三权分立的机制，这是美国二百多年‘老店’不倒的主要原因。”陈凡认为这个三权分立也是企业治理结构的理想状态和核心价值，“大股东、董事会和管理层三者分立，而不是三者合一，可以形成一个纵向的三权分立结构。在这种结构之下，所有股东的利益都会得到照顾。”

        而中国的民营企业，特别是房地产的民营企业，一个人说了算的“独裁”情况特别严重。这个机制下的企业，就永远是“淡水鱼”。陈凡慨叹。

        不管是用雄厚的资金、丰富的经验、生猛的风格还是幽默的语言，陈凡会一直将私募投资这剂良方，最大限度地应用于中国房地产企业的成长过程之中。

        “只不过，工作内容和方式会是中西合璧的全程贴身服务。或说‘端茶倒水’。”陈凡笑道。